◇◇新语丝(www.xys.org)(xinyusi.org)(groups.google.com/group/xinyusi)◇◇ 网友调侃张锋“助力两次诺奖”,却被饶毅质疑“跟风、占便宜”: 他的“高标准”,是否也适用于自己?   作者:CS   2026年10月5日,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Karl Deisseroth、Peter Hegemann和Georg Nagel,表彰光遗传领域的突破。2020年,CRISPR基因编辑曾 为Emmanuelle Charpentier和Jennifer Doudna赢得诺贝尔化学奖。   两次颁奖,张锋都没有进入获奖名单,却都参与过相关领域的重要研究。于 是,网友调侃:“张锋助力两次诺奖。”这句话带着敬意,也带着惋惜。它不是 严谨的学术贡献认定,却提醒人们:获奖名单之外,还有值得认真讨论的贡献者。   然而,署名“饶议科学”的账号面对这句话,回应的却是:“是帮助?还是 跟风?还是占便宜?”另一条评论更进一步,把张锋称为“快速跟风的代表人 物”。从一句网友的感慨,转向对科学家研究路线乃至取得荣誉方式的质疑,这 个跨度并不小。问题是,支撑这些判断的论证在哪里?   饶毅(Yi Rao):1962年出生于江西南昌,神经生物学家。1978—1983年就 读于江西医学院(现南昌大学江西医学院),获学士学位;1983—1985年在上海 第一医学院(现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)攻读神经药理学研究生;1991年获美国加 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神经科学博士学位,随后于1991—1994年在哈佛大学生物化学 与分子生物学系从事博士后研究。此后先后任教于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和美国西 北大学,2007年全职回国。现任北京大学终身讲席教授,曾任北京大学生命科学 学院院长、首都医科大学校长(2019—2025年)。研究涉及神经发育、神经化学 及行为和认知的分子机制。   饶毅当然可以批评一位科学家,质疑他的原创性。但评价越尖锐,越需要把 事实讲清楚。“不是最早提出概念”“跟风”和“占便宜”,并不是可以随意替 换的说法。前者讨论贡献的先后,后两者则带有明显的贬义,尤其“占便宜”, 已经暗含了所得声誉与实际贡献不相称的指责。饶毅不能因为自己是资深科学家, 就让这些判断天然成立。资历可以让人愿意听你说话,却不能代替你应该拿出的 证据。   张锋(Feng Zhang):1981年10月22日出生于河北石家庄,分子生物学家。 2004年获哈佛大学化学与物理学学士学位,2009年获斯坦福大学化学博士学位, 博士期间在Karl Deisseroth实验室参与光遗传学研究。2009—2010年任哈佛大 学学者协会青年研究员(Junior Fellow),并在George Church和Paola Arlotta的实验室开展博士后研究。2011年加入麻省理工学院及Broad研究所,现 任MIT教授、麦戈文脑研究所研究员、Broad研究所核心成员及霍华德·休斯医学 研究所研究员。研究主要涉及基因编辑、分子工具开发及递送技术。   光遗传:研究生完成实验分工,怎么成了“占便宜”?   2005年那篇经典论文发表时,张锋是一名研究生,列第二作者。按照第一作 者Ed Boyden后来发表的亲历回顾,张锋将通道视紫红质ChR2克隆进慢病毒载体, 并制备慢病毒,使表达比早期转染更稳定可靠。这项记录明确说明了他在项目中 承担的工作:他不是因为后来成名,才被追认到这项研究之中,而是在研究开展 时就完成了具体的实验任务。   一个研究生参与导师的项目,完成载体构建和病毒制备,凭贡献署名,究竟 哪里构成了“占便宜”?如果饶毅认为公众夸大了张锋的作用,可以指出哪一部 分被夸大;如果认为第二作者不应被描述为整个领域的主要开创者,也可以解释 理由。但“贡献没有传说中那么大”,并不能自动推出“占便宜”。前者是在衡 量贡献,后者则是在质疑所得信用是否正当,两者之间需要证据,不能靠语气衔 接。   科研合作本来就包含不同分工。提出设想、完成实验、建立方法和解决技术 障碍,都需要按照实际工作获得评价。如果要指责一名研究生参与者“占便宜”, 至少应该说明:他获得了什么不应获得的信用,又侵占了谁的贡献。仅仅指出他 不是最初发现者,远远没有完成这一步论证。   CRISPR:从体外切割到细胞编辑,不是一句“跟风”就能概括   张锋不是最早发现CRISPR现象的人,但承认前人的贡献,不等于后续工作的 价值已经被提前耗尽,更不意味着此后建立新能力的研究都只能叫“跟风”。 2013年,张锋作为通讯作者,Cong、Ran等人作为共同第一作者发表的《Science》 论文,并不是把一个已经成熟的编辑工具简单“搬进”哺乳动物细胞。团队进行 了密码子优化、核定位信号设计与测试、RNA表达和系统组分验证,并展示了在 人和小鼠细胞中的基因组编辑、多位点编辑等能力。这些工作应该归于论文作者 团队,也应该按照它们实际增加的能力接受评价。   这些工作的原创性有多高,可以讨论;其中哪些属于常规工程手段,哪些形 成了新的技术能力,也应该逐项分析。但“前人已经证明了体外切割”,同样不 能直接推出“建立细胞内编辑系统只是跟风”。从体外能切割DNA,到细胞内能 够编辑基因组,跨过了什么障碍、解决了什么问题、增加了什么能力,才是评价 应该展开的地方。   饶毅如果要用“跟风”概括这项工作,就应该回答这些问题,而不能只用 “别人先做了”结束讨论。科学研究几乎都建立在前人的成果之上。把时间上的 “在后”,直接解释成学术上的“没有新增贡献”,这样的判断既省事,也粗糙。   “高标准”不能只有严厉的口气   真正有意义的高标准,应当能够区分概念发现、机制研究、工具建立和性能 改进,说明各自的贡献与边界。它可以严格,甚至可以苛刻,但必须具体,必须 能够用事实检验。如果“高标准”只剩下“不是第一个,所以不够原创”,它看 起来严厉,实际却省略了最重要的分析。口气的强硬,不等于判断的严谨;措辞 的刻薄,也不会自动增加评价的学术含量。   当饶毅用这一标准评价张锋时,他是否愿意用同样具体、同样严格的尺度, 评价自己的工作,以及他认可的研究?这不是要求批评者必须比被批评者更有成 就,而是要求批评者把标准讲清楚,并且一致地使用它。一个标准是否可靠,要 看它能否经得起同样尺度的检验,而不是看说话的人有多大名气。张锋的声望不 能替他的贡献作证,饶毅的资历也不能替他的判断作证。饶毅当然有权批评张锋, 但作为严谨的科学家,你是在分析贡献,还是用几个贬义词代替了分析?   公众影响力越大,越不能省略论证   饶毅作为具有公众影响力的科学评论者,网络传播又会把简短的评价不断放 大。一句“占便宜”,在评论区里写下很容易;传播出去之后,却可能成为公众 认识一个科学家的标签。评论者不能只享有尖锐表达带来的关注,却把解释判断、 提供证据的责任留给别人。   因此,公开评价的影响越大,就越应该把事实与判断之间的距离交代清楚。 反问并不会消除指责的分量,“高标准”也不能成为省略论证的理由。对张锋, 可以不认同,可以质疑,也可以指出公众赞誉中的夸张。但如果要把有记录、有 论文支持的贡献概括成“跟风、占便宜”,就应该拿出与这些词分量相称的证据。   面对仇子龙事件,同样的“高标准”在哪里?   围绕仇子龙相关研究及临床试验的争议,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已于2026年7 月26日宣布成立专项工作组,开展全面调查。对这样涉及研究规范、临床伦理与 患者安全的事件,同样值得追问饶毅的判断:他如何看待其中的问题?他评价张 锋时强调的“高标准”,是否也适用于这些研究?既然可以对张锋的贡献提出 “跟风、占便宜”这样尖锐的质疑,那么面对涉及患者安全的争议,也应拿出同 样认真、具体的审视。一个公共评论者当然不必回应所有事件,但当他以严格的 科学标准评价别人时,公众也有理由检验这种标准是否一致。所谓“高标准”的 公信力,最终取决于证据和尺度,而不是批评谁时声音最大。   十年之约早已到期,饶毅自己的工作   2011年8月,饶毅未能通过中国科学院院士增选初选。此后,他在博客中宣 布:“从2011年8月17日起,不再成为院士候选人。”同时留下一句颇有锋芒的 话:“十年之后,再来看看,有多少院士的科学工作超过我。”   如今已经是2026年,距离这番话过去了十五年。他自己定下的十年之约,早 已到期。既然饶毅当年主动提出以科学工作比较高下,那么今天回过头来审视他 的研究,正是在回应他自己提出的问题:这十五年里,他做出了哪些原创性成果? 哪些提出了新概念,哪些发现了新机制,哪些属于沿着已有研究继续推进?这些 都应当拿出论文和具体贡献来讨论。同样值得纳入讨论的,还有他创办的华毅乐 健。根据公司官网,其公开管线包括针对血友病A的GS1191,以及针对苯丙酮尿 症的GS1168等基因治疗项目。   饶毅可以主张,自己的价值在于长期投入、追问难题和探索尚未确定的机制。 但这些主张同样需要论文与证据支持,也不能自动贬低另一类研究的价值。不能 谈到自己,就要求公众理解研究的复杂性;谈到别人,却用最简单的贬义词给出 结论。十五年前的“十年之约”,今天真正值得追问的,不只是有多少人的科学 工作超过了他,而是他评价自己的尺度,与评价别人的尺度,究竟是否一致。   所谓高标准,首先应当约束下判断的人。把别人的贡献说得轻巧,并不证明 自己的判断高明。以科学之名批评别人,就应让自己的评论同样接受证据与逻辑 的检验。否则,“高标准”便只剩下一个严厉的口气。   62岁的饶毅究竟是秉公论学的真君子,还是苛责他人、宽待自己的小人? (XYS20261007) ◇◇新语丝(www.xys.org)(xinyusi.org)(groups.google.com/group/xinyusi)◇◇